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熬 茶 记
2019-10-17 08:37  来源:网上棋牌现金游戏网站-棋牌现金游戏排行榜日报   记者:禄永峰  /   棋牌现金游戏排行榜报业全媒体编辑:张莹

??? □禄永峰

  南方茶乡的茶叶到了北方的村庄,村庄人觉得用开水泡出的茶味道太淡了,太寡了,不够味,唯有经过慢火熬出来的茶才过瘾。

  村庄的清晨,上了点年龄的人,每天起个大早,熬茶、喝茶似乎成了他们每一天的头等大事。待屋子烟熏火燎地萦绕着茶香,早饭也快做好了。饭熟端到炕头上,茶香搅和着饭香,男人喝下几杯熬出来的浓茶后,再给女人接几杯,茶后吃了饭,准备下地。我从小听大人们说,喝浓茶,干活一天都有劲,所以熬茶喝茶成了大人们每天像吃饭一样重要的事情。大人们只管自己喝茶,却从不让孩子喝,说是孩子喝了茶,会像喝了酒一样晕倒,晚上还会睡不着。对于此话,我从没有相信过。我曾经偷偷地喝过几次熬出来的浓茶,结果没有晕倒不说,到了晚上还照睡不误,一觉到天亮。

  不过,熬出来的茶,我觉得没有什么好喝的,苦巴巴的,涩涩的。或许,也是因人而异罢,我在高中学习阶段,班上真有同学靠喝茶提神。喝茶的同学是用开水泡茶,一者是没有熬茶的条件,再者害怕熬出的茶,真会像喝酒一样把自己喝得晕倒过去。那些喝茶的同学,喝茶似乎也上瘾似的,很少见到他们喝白开水。多少年后,当年的那些同学,如今已人到中年,估计他们当中也不乏喜欢熬茶之人。

  村庄人熬茶,像熬药一样,把茶叶下在搪瓷缸子里,加上冷水慢慢熬,待水烧开了还继续熬个十多分钟,才算第一壶茶熬成,先倒出一杯,再续上冷水接着熬。在村庄,这样的场面见多了,尽管村庄人不懂得茶艺,但是我感觉村庄人比茶乡人更会喝茶、品茶。刚刚续上的水慢慢熬着,倒出的第一杯茶热气腾腾,熬茶人端起了搭在嘴边,边吹着边抿着,这时候火炉上的茶已突突冒着热气,飘逸的热气竟把熬茶人给罩住了。熬茶人抿着杯子的热茶,一边不时用鼻子吸一吸热气中弥留的茶香,好不惬意。待第一杯茶下肚,第二杯、第三杯如法炮制,一个清早,熬茶人神清气爽胜过神仙。

  村庄人像熬药一样熬茶,真正是把茶味全部熬出来了,很浓很浓,茶香味中夹杂着苦味,我想南方人绝对是喝不习惯的。我们北方的村庄人,喝惯了熬茶的人,什么茶叶到了他们手里,都非要熬一番不可。如果熬出的茶不够浓、不够涩、不够苦,他们便认为那不是好茶。我想,南方的茶像北方的粮食一样,同样沉淀着阳光和大地的养分。不同的是,茶叶的生长除过充沛的光照外,更需要湿度的滋润,昼夜温差也不能太大。北方大多地方,空气是干燥的,土地是干燥的,就连风也是干燥的。因此,适宜好茶的生长环境,大多只能留在南方。

  茶长在树上,茶是树的叶子。茶乡人的太多茶艺,北方的村庄人真是不懂,更对不少茶艺闻所未闻。如果茶乡人看到好茶到了北方村庄人手中,不管适宜不适宜熬,都让北方人那么像熬药一样的熬着,心里是惋惜呢,还是嗤之以鼻呢。不过,村庄人才不管那些呢,村庄人只管熬自己的茶,不论多好的茶叶,即便遇上技艺多么高超的茶艺师,村庄人还是觉得没有经过熬一番的茶,是把茶真正给糟蹋了,喝起来淡而无味。北方的村庄人似乎了解茶叶的秉性,北方空气干燥,茶叶紧紧地蜷缩在一起,抓在手里一捏全成了沫子,经过一番熬制,叶子才能打开,茶香才能溢出。

  所以,北方的村庄人是铁了心要熬茶的。记得爷爷在世,一生给自己制作了七八个专用于熬茶的火炉子。火炉子没有烟囱,每次熬茶烟熏火燎,刺激得我流出来了眼泪。后来家里建了房子,爷爷仍然舍不得他那些熬茶的宝贝,从窑洞里搬到房子继续熬茶。为了熬茶,爷爷晚年在村庄四处捡柴火,把自己的屋子摞得满满的,不许别人搬走他的柴火。我担心那些过多的柴火堆在房子引发火患,偷偷地潜进爷爷的房子,偷偷地抱走了不少柴火,不知道爷爷发现了没有,还是早被爷爷发现而只是他装在心里不说。爷爷一天天地捡着柴火,一天天地熬着他的茶,天长日久,他那间房子的墙壁、屋顶被熬茶的烟火熏得没有一点白净的地方。后来家里经济条件好了点,给爷爷购置了带烟囱的火炉,可爷爷还是喜欢用他自制的火炉熬茶。或许,爷爷像村庄其他喜欢熬茶喝的人一样,追崇的就是那一股烟火气,茶香气。为了熬茶,村庄人即便在大冬天,打开门和窗,门窗便不断地涌出烟和茶的气味。屋内那个盘腿而坐的熬茶人,却津津有味地品着茶香,浑然忘却了屋外涌进来的全部寒冷。

  北方的粮食到了南方,蒸出来的馒头和擀出的面条,少了北方的筋道。我想,吃麦面图个筋道,喝茶自然也不能少了南方的茶香。北方的村庄人像熬药一样熬茶,不管怎么熬,最终叶子仍然是叶子,茶水是茶水,没有一枚茶叶破碎。凝眸杯子中一片片游走的茶叶,我想,南方的茶叶到了北方,不管怎么熬,也没有失去南方的地域标签。这或许就是茶叶的风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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